荷蘭飛行人

    去年發表在星兒天空的文章.很可惜舊的資料因主機中毒而不見了.有些善心人士給了不少回應.但都不見了.資錄於下:

    我喜歡抱著兒子，雖然他一天比一天成長茁壯，體重不知不覺增加的程度，讓我每次抱他都覺得像在練舉重。我喜歡他拉下我的手，要求我抱他，我知道那是因為他常常懶得走路，但他總是不敢要求他老媽這樣做，他知道他老媽不會答應抱他。但他總是知道老爸比較狠不下心，見他哭鬧便心軟的答應他的請求。沒錯，老爸總是有得商量，老媽就算了吧。

    在家裏最近半年來，兒子的感覺統合治療幾乎都停頓不前，老婆也說到，最近兒子的進步呈現牛步化，不像以前在家裡積極作感統的時候進步的幅度是很明顯的可以感覺出來。我有點戒慎恐懼，又有點矛盾，我必須很誠實的面對自己心理真實的想法。兒子重要還是論文重要？有沒有辦法得兼？如果無法兼顧，哪一個重要？答案似乎很簡單，論文可以等，兒子的未來卻不能等。

    還有廿幾天要發表論文，我不知道在趕甚麼？感結論的時候心理老是想著兩件事，有趕的必要嗎？如果趕論文又不認真趕，那真的太對不起老婆和兒子了。所以每次關在房間裡，滴滴答答敲打著鍵盤的時候，心理總是天人交戰，理性與現實總是在楚河漢界旁爭論不休。兒子的確在我的生命中佔有極重的份量，但唸了三年的書只剩下最後一個月，我不想在最後一個月毀了之前三年的努力，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等這個月過去我就可以心無旁騖的投入兒子的復建。而且牽涉到很現實的問題，我需要這個學位，更需要加薪。

    兒子在家裡的治療，在做完過敏源檢測後就停頓下來了。現在在作的只是食物控制以及每星期三次，一次一小時的感統及語言治療。這個過程是漫長且看不到終點的，這兩天兒子晚上睡覺總是睡的不安穩，常常四、五點就爬起來自顧自的坐在自己的角落玩他的玩具，妻和我隔天還要上班，但幾乎都是妻起來哄他睡。早上八點多，兒子還沒爬起來，他奶奶把房間外的電視打開，音量轉到會讓人忍不住嘟囔兩句的程度，兒子被吵醒後，總是咿咿呀呀的哭著抗議。三歲多了，還只是會用哭鬧來表達心中的不滿，語言發展對目前的他來說遙不可及。長久以來，我都有點憤慨，ＷＨＹ　ＭＥ？

　　　我的生命中似乎都存在著一些不確定，但這種不確定似乎到最後都照著一般人的模式在走。念高中時不確定是否能考上大學，我們那時候考大學可不像現在的百分百錄取（想到村上春樹的百分百女孩），但我還是跌破大家眼鏡考上了大學，當兵時苦悶的生活讓我一度無法想像退伍後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考主任及研究所前雖然對自己信心滿滿，但仍然不確定自己的能力是否到達這種程度。雖然有這麼多的不確定，就像前面說的，還是一步一步的走上這些不確定後的安排，而且目前為止都沒有甚麼重大意外。偏偏在我仍然不確定自己是否會當爸爸時，兒子誕生了。我以為會像我以前的人生一樣，不確定後的安排仍然會進行下去，只是這次卻沒有這麼順利了。我只是納悶，如果上天覺得我無藥可救、壞事作盡，必須安排一些苦難來折磨我，那為什麼把我無辜的兒子牽扯進來。而且我的人生有這麼多不確定的時刻，偏偏挑我兒子誕生的時候來搗蛋，不是像以前一樣的安排嗎？

　　河馬告訴我，錢能解決的都是小事，錢不能解決的才是大事。領到兒子殘障手冊時，這句話又浮現出來。我要的不多，我不需像別人一樣談論小孩時說功課怎樣，最近又哪裡調皮，或是聽家長抱怨小孩在家裡都不幫忙作家事，很簡單，我只要我的小孩子健康的發展，有看得到的未來。

　　中原大學林老師國科會的案子暑假才開始，兒子的發展可不能等到暑假才開始。傍晚像往常一樣抱著兒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像個無尾熊一樣雙手環在我肩上，這種時刻對他這種孩子真的不多見，我親親他的臉頰，他像往常一樣不耐煩我靠近他，想要掙脫我的依靠。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他在我懷中的身影漸形沉重，但抱他的日子還能有多久，不久後我會抱不動他，那時抱他的感覺只能在記憶裏回味。我只希望能早一天聽到他拉著我的手叫我一聲“爸”，那這一切的付出與辛苦奔波，就完全不重要了。

　　我會堅持下去等這一天。